我的爸爸

爸爸话不多，像家里那台旧收音机，不响的时候你以为它坏了，一响却全是正经事。他个子高，手掌宽，指节上有茧。别人家的爸爸会讲笑话，我的爸爸只会说：“作业做完了吗？”“早点睡。”可我知道，这些短句子后面藏着很长的关心。

周末他常在楼下车棚修自行车。链条掉了，他蹲下去，油污沾满小臂，也毫不在意。我递扳手，他“嗯”一声，就算表扬。修好了，他会拍拍车座：“上车，我送你去买本子。”路上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，我看见他骑车的背影宽宽的，像一堵能挡风的墙。

有一次我发烧，半夜嘴里烧得厉害。迷迷糊糊看见爸爸在床边来回走，把湿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。他不会说软话，只是一遍遍试我的额头。后来他背我去诊所，夜风很凉，他的后颈却是热的。打完针回来，他坐在床沿守着，我睡着前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，却还在装成很镇定的样子。

教我骑自行车那年，他跟在后面跑了整整一个傍晚。我摔了三次，膝盖青了，他没骂，把我扶起来，拍掉土：“再来。”直到我自己能拐弯，他才停下来喘气，笑得像个小孩。那是我第一次发现，沉默的人笑起来，比谁都耀眼。

别人问我爸爸好不好，我点头。他不会写长长的留言，也不会当众拥抱我，可家里的灯坏了有人修，门晚归有人等，雨天有人把车骑到校门口。这样的爸爸，已经把爱做成了一件件小事。我长大以后，也想成为这样能让家人安心的人。